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禪門修證指要 聖嚴法師著

永嘉證道歌.止觀頌

[日期:2006-07-14] 作者:聖嚴法師著  閱讀:


  永嘉證道歌.止觀頌

  一、永嘉證道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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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君不見,絕學無為間道人,不除妄想不求真。無明實性即佛性,幻化空身即法身,法身覺了無一物,本源自性天真佛。五陰浮雲空去來,三毒水泡虛出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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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證實相無人法,剎那滅卻阿鼻業;若將妄語誑眾生,自招拔舌塵沙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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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頓覺了如來禪,六度萬行體中圓,夢裡明明有六趣,覺後空空無大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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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無罪福無損益,寂滅性中莫問覓,此來塵鏡未曾磨,今日分明須剖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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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誰無念誰無生,若實無生無不生,喚取機關木人問,求佛施功早晚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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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放四大莫把捉,寂滅性中隨飲啄。諸行無常一切空,即是如來大圓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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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決定說表真僧,有人不肯任情徵。直截根源佛所印,摘葉尋枝我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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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摩尼珠人不識,如來藏裡親收得。六般神用空不空,一顆圓光色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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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淨五眼得五力,唯證乃知難可測。鏡裡看形見不難,水中捉月爭拈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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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常獨行常獨步,達者同游涅盤路。調古神清風自高,貌悴骨剛人不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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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窮釋子口稱貧,實是身貧道不貧,貧則身常披縷褐,道則心藏無價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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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無價珍用無盡,利物應機終不吝,三身四智體中圓,八解六通心地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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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士一決一切了,中下多聞多不信,但自懷中解垢衣,誰能向外誇精進。

  從他謗任他非,把火燒天徒自疲,我聞恰似飲甘露,銷融頓入不思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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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觀惡言是功德,此即成吾善知識,不因訕謗起冤親,何表無生慈忍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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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宗亦通說亦通,定慧圓明不滯空,非但我今獨達了,恆沙諸佛體皆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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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師子吼無畏說,百獸聞之皆腦裂,香象奔波失卻威,天龍寂聽生欣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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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游江海涉山川,尋師訪道為參禪,自從認得曹溪路,了知生死不相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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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行亦禪坐亦禪,語默動靜體安然,縱遇鋒刀常坦坦,假饒毒藥也閒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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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師得見然燈佛,多劫曾為忍辱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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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幾回生幾回死,生死悠悠無定止,自從頓悟了無生,於諸榮辱何憂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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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入深山住蘭若,岑崟幽邃長松下,優遊靜坐野僧家,闃寂安居實蕭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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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覺即了不施功,一切有為法不同,住相佈施生天福,猶如仰箭射虛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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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勢力盡箭還墜,招得來生不如意,爭似無為實相門,一超直入如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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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得本莫愁末,如淨琉璃含寶月,既能解此如意珠,自利利他終不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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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江月照松風吹,永夜清宵何所為,佛性戒珠心地印,霧露雲霞體上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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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降龍缽解虎錫,兩鈷金環鳴歷歷,不是標形虛事持,如來寶杖親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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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求真不斷妄,了知二法空無相,無相無空無不空,即是如來真實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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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心鏡明鑒無礙,廓然瑩徹周沙界,萬象森羅影現中,一顆圓光非內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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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豁達空撥因果,莽莽蕩蕩招殃禍,棄有著空病亦然,還如避溺而投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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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捨妄心取真理,取捨之心成巧偽,學人不了用修行,深成認賊將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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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損法財滅功德,莫不由斯心意識,是以禪門了卻心,頓入無生知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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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丈夫秉慧劍,般若鋒兮金剛焰,非但空摧外道心,早曾落卻天魔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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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震法雷擊法鼓,布慈雲兮灑甘露,龍象蹴踏潤無邊,三乘五性皆醒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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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雪山肥膩更無雜,純出醍醐我常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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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性圓通一切性,一法遍含一切法,一月普現一切水,一切水月一月攝。

  諸佛法身入我性,我性同共如來合,一地具足一切地,非色非心非行業。

  彈指圓成八萬門,剎那滅卻三祇劫。一切數句非數句,與吾靈覺何交涉。

  不可毀不可讚,體若虛空勿涯岸,不離當處常湛然,覓即知君不可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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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取不得捨不得,不可得中只麼得。

  默時說說時默,大施門開無壅塞,有人問我解何宗,報道摩訶般若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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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或是或非人不識,逆行順行天莫測,吾早曾經多劫修,不是等閒相誑惑。

  建法幢立宗旨,明明佛敕曹溪是,第一迦葉首傳燈,二十八代西天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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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法東流入此土,菩提達磨為初祖,六代傳衣天下聞,後人得道何窮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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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真不立妄本空,有無俱遣不空空,二十空門元不著,一性如來體自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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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心是根法是塵,兩種猶如鏡上痕,痕垢盡除光始現,心法雙忘性即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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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嗟末法惡時世,眾生福薄難調製,去聖遠兮邪見深,魔強法弱多恐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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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聞說如來頓教門,恨不滅除令瓦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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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在心殃在身,不須冤訴更尤人,欲得不招無間業,莫謗如來正法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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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栴檀林無雜樹,郁密森沉師子住,境靜林間獨自游,走獸飛禽皆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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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師子兒眾隨後,三歲便能大哮吼,若是野干逐法王,百年妖怪虛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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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圓頓教勿人情,有疑不決直須爭,不是山僧逞人我,修行恐落斷常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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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非不非是不是,差之毫釐失千里,是則龍女頓成佛,非則善星生陷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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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吾早年來積學問,亦曾討疏尋經論,分別名相不知休,入海算沙徒自困;卻被如來苦訶責,數他珍寶有何益?從來蹭蹬覺虛行,多年枉作風塵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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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種性邪錯知解,不達如來圓頓制,二乘精進勿道心,外道聰明無智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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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亦愚癡亦小騃,空拳指上生實解,執指為月枉施功,根境法中虛捏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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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見一法即如來,方得名為觀自在。了即業障本來空,未了應須還夙債,

  饑逢王膳不能餐,病遇醫王爭得瘥。在欲行禪知見力,火中生蓮終不壞,

  勇施犯重悟無生,早時成佛於今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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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師子吼無畏說,深嗟懵懂頑皮靼,只知犯重障菩提,不見如來開秘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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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二比丘犯淫殺,波離螢光增罪結,維摩大士頓除疑,猶如赫日銷霜雪。

  不思議解脫力,妙用恆沙也無極,四事供養敢辭勞,萬兩黃金亦銷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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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粉骨碎身未足酬,一句了然超百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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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法中王最高勝,恆沙如來同共證,我今解此如意珠,信受之者皆相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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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了了見無一物,亦無人亦無佛,大千沙界海中漚,一切聖賢如電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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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假使鐵輪頂上旋,定慧圓明終不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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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可冷月可熱,眾魔不能壞真說,像駕崢嶸謾進途。誰見螳螂能拒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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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象不游於兔徑,大悟不拘於小節,莫將管見謗蒼蒼,未了吾今為君訣。

  (錄自《大正藏》四八.三九五頁下——三九六頁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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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、奢摩他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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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恰恰用心時,恰恰無心用,無心恰恰用,常用恰恰無。夫念非忘塵而不息,塵非息念而不忘。塵忘則息念而忘,念息則忘塵而息,忘塵而息,息無能息。息念而忘,忘無所忘,忘無所忘,塵遺非對。息無能息,念滅非知。知滅對遺,一向冥寂。闃爾無寄,妙性天然。如火得空,火則自滅。空喻妙性之非相,火比妄念之不生。其辭曰:「忘緣之後寂寂,靈知之性歷歷,無記昏昧昭昭,契真本空的的。」惺惺寂寂是,無記寂寂非,寂寂惺惺是,亂想惺惺非。若以知知寂,此非無緣知,如手執如意,非無如意手。若以自知知,亦非無緣知,如手自作拳,非是不拳手。亦不知知寂,亦不自知知,不可為無知,自性了然故,不同於木石。手不執如意,亦不自作拳,不可為無手,以手安然故,不同於兔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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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次修心漸次者,夫以知知物,物在知亦在,若以知知知,知知則離物,物離猶知在,起知知於知。後知若生時,前知早已滅,二知既不並,但得前知滅。滅處為知境,能所俱非真,前則滅滅引知,後則知知續滅,生滅相續,自是輪迴之道。今言知者,不須知知,但知而已,則前接滅,後不引起,前後繼續,中間自孤,當體不顧,應時消滅。知體既已滅,豁然如托空,寂爾少時間,唯覺無所得,即覺無覺。無覺之覺,異乎木石。此是初心處。冥然絕慮,乍同死人,能所頓忘,纖緣盡淨,闃爾虛寂,似覺無知。無知之性,異乎木石。此是初心處,領會難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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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入初心時,三不應有:一惡,謂思惟世間五欲等因緣。二善,謂思惟世間雜善等事。三無記,謂善惡不思,闃爾昏住。戒中三應須具:一攝律儀戒,謂斷一切惡。二攝善法戒,謂修一切善。三饒益有情戒,謂誓度一切眾生。定中三應須別:一安住定,謂妙性天然,本自非動。二引起定,謂澄心寂怕,發瑩增明。三辦事定,謂定水凝清萬像斯鑒。慧中三應須別:一人空慧,謂了陰非我,即陰中無我,如龜毛兔角。二法空慧,謂了陰等諸法,緣假非實,如鏡像水月。三空空慧,謂了境智俱空,是空亦空。(中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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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次初修心人,入門之後,須識五念:一故起、二串習、三接續、四別生、五即靜。故起念者,謂起心思惟世間五欲,及雜善等事。串習念者,謂無心故憶,忽爾思惟善惡等事。接續念者,謂串習忽起,知心馳散,又不制止,列復續前,思惟不住。別生念者,謂覺知前念是散亂,即生慚愧改悔之心。即靜念者,謂初坐時,更不思惟世間善惡,及無記等事,即此作功,故言即靜。串習一念初生者多,接續故起二念懈怠者有,別生一念慚愧者多,即靜一念精進者有。串習、接續、故起、別生四念為病,即靜一念為藥。雖復藥病有殊,總束俱名為念,得此五念停息之時,名為一念相應,一念者靈知之自性也。然五念是一念枝條,一念是五念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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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次,若一念相應之時,須識六種料簡:一識病、二識藥、三識對治、四識過生、五識是非、六識正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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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病次,有二種:一緣慮、二無記。緣慮者善惡二念也。雖復差殊,俱非解脫,是故總束名為緣慮。無記者雖不緣善惡等事,然俱非真心,但是昏住。此二種名為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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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藥者,亦有二種:一寂寂、二惺惺。寂寂謂不念外境善惡等事,惺惺不生昏住無記等相。此二種名為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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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對治者,以寂寂治緣慮,以惺惺治昏住。用此二藥,對彼二病,故名對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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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四過生者,謂寂寂久生昏住,惺惺久生緣慮。因藥發病,故雲過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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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識是非者,寂寂不惺惺,此乃昏住。惺惺不寂寂,此乃緣慮。不惺惺不寂寂,此乃非但緣慮,亦乃入昏而住。亦寂寂亦惺惺,非唯歷歷,兼復寂寂,此乃還源之妙性也。此四句者,前三句非,後一句是。故雲識是非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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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六正助者,以惺惺為正,以寂寂為助。此之二事,體不相離,猶如病者,因杖而行,以行為正,以杖為助。夫病者欲行,必先取杖,然後方行。修心之人,亦復如是,必先息緣慮,令心寂寂。次當惺惺,不致昏沉,令心歷歷。歷歷寂寂,二名一體,更不異時。譬夫病者欲行,闕杖不可,正行之時,假杖故能行。作功之者,亦復如是,歷歷寂寂,不得異時,雖有二名,其體不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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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曰:亂想是病,無記亦病。寂寂是藥,惺惺亦藥。寂寂破亂想,惺惺治無記。寂寂生無記,惺惺生亂想。寂寂雖能治亂想,而復還生無記,惺惺雖能治無記,而復還生亂想。故曰:惺惺寂寂是,無記寂寂非;寂寂惺惺是,亂想惺惺非。寂寂為助,惺惺為正。思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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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次料簡之後,須明識一念之中五陰,謂歷歷分別,明識相應,即是識陰。領納在心,即是受陰。心緣此理,即是想陰,行用此理,即是行陰,污穢真性,即是色陰。此五陰者,舉體即是一念,此一念者,舉體全是五陰。歷歷見此一念之中,無有主宰,即人空慧,見如幻化,即法空慧。是故須識此五念及六種料簡。願勿嫌之,如取真金。明識瓦礫,及以偽寶。但盡除之,縱不識金,金體自現,何尤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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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、毘婆捨那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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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夫境非智而不了,智非境而不生,智生則了境而生,境了則智生而了。智生而了,了無所了,了境而生,生無能生。生無能生,雖智而非有,了無所了,雖境而非無。無即不無,有即非有,有無雙照,妙悟蕭然。如火得薪,彌加熾盛,薪喻發智之多境,火比了境之妙智。其辭曰:達性空而非縛,雖緣假而無著,有無之境雙照,中觀之心歷落。若智了於境,即是境空智,如眼了花空,是了花空眼;若智了於智,即是智空智,如眼了眼空,是了眼空眼。智雖了境空,及以了智空,非無了境智。境空智猶有,了境智空智,無境智不了。如眼了花空,及以了眼空,非無了花眼。花空眼猶有,了花眼空眼,無花眼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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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次一切諸法,悉假因緣,因緣所生,皆無自性,一法既爾,萬法皆然。境智相從,於何不寂,何以故?因緣之法,性無差別,故今之三界,輪迴六道,升降、淨穢、苦樂,凡聖差殊,皆由三業四儀,六根所對,隨情造業,果報不同,善則受樂,惡則受苦。故經云:「善惡為因,苦樂為果。」當知法無定相,隨緣搆集,緣非我有,故曰性空。空故非異,萬法皆如。故經云:「色即是空,四陰亦爾。」如是則何獨凡類緣生,亦乃三乘聖果,皆從緣有。是故經云:「佛種從緣起。」是以萬機業叢湊,達之者,則無非道場,色像無邊,悟之者則無非般若。故經云:「色無邊故,當知般若亦無邊。」何以故?境非智而不了,智非境而不生。智生則了境而生,境了則智生而了。智生而了,了無所了。了境而生,生無能生。生無能生,則內智寂寂。了無所了,則外境如如。如寂無差,境智冥一,萬累都泯,妙旨存焉。故經云:「般若無知,無所不知。」如是則妙旨非知,不知而知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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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、優畢叉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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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夫定亂分歧,動靜之源莫二。愚慧乖路,明暗之本非殊。群迷從暗而背明,捨靜以求動。眾悟背動而從靜,捨暗以求明。明生則轉愚成慧,靜立則息亂成定。定立由乎背動,慧生因乎捨暗。暗動連繫於煩籠,靜明相趨於物表。物不能愚,功由於慧,煩不能亂,功由於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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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定慧更資於靜明,愚亂相纏於暗動。動而能靜者,即亂而定也。暗而能明者,即愚而慧也。如是則暗動之本無差,靜明由茲合道,愚亂之源非異,定慧於是同宗。宗同則無緣之慈,定慧則寂而常照。寂而常照則雙與,無緣之慈則雙奪。雙奪故優畢叉,雙與故毘婆、奢摩。以奢摩他故,雖寂而常照。以毘婆捨那故,雖照而常寂。以優畢叉故,非照而非寂。照而常寂,故說俗而即真,寂而常照,故說真而即俗。非寂非照,故杜口於毘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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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、觀心十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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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次觀心十門:初則言其法爾,次則出其觀體,三則語其相應,四則警其上慢,五則誡其疏怠,六則重出觀體,七則明其是非,八則簡其詮旨,九則觸途成觀,十則妙契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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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言其法爾者,夫心性虛通,動靜之源莫二。真如絕慮,緣計之念非殊。惑見紛馳,窮之則唯一寂。靈源不狀,鑒之則以千差。千差不同,法眼之名自立。一寂非異,慧眼之號斯存。理量雙消,佛眼之功圓著。是以三諦一境,法身之理恆清。三智一心,般若之明常照。境智冥合,解脫之應隨機。非縱非橫,圓伊之道玄會。故知三德妙性,宛爾無乖。一心深廣難思,何出要而非路。是以即心為道者,可謂尋流而得源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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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出其觀體者,只和一念即空不空,非空不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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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語其相應者,心與空相應,則譏毀讚譽,何尤何喜。身與空相應,則刀割香塗,何苦何樂。依報與空相應,則施與劫奪,何得何失。心與空不空相應,則愛見都忘,慈悲普救。身與空不空相應,則內同枯木,外現威儀。依報與空不空相應,則永絕貪求,資財給濟。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,則實相初明,開佛知見。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,則一塵入正受,諸塵三昧起。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,則香台寶閣,嚴土化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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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四警其上慢者,若不爾者,則未相應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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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誡其疏怠者,然渡海應須上船,非般何以能渡。修心必須入觀,非觀無以明心。心尚未明,相應何日?思之勿自恃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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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六重出觀體者,只知一念即空不空,非有非無,不知即念即空不空,非非有非非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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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七明其是非者,心不是有,心不是無,心不非有,心不非無。是有是無即墮是,非有非無即墮非。如是只是,是非之非,未是非是,非非之是。今以雙非破兩是,是破非是,猶是非。又以雙非破兩非,非破非非,即是是。如是只是非是,非非之是未是。不非不不非,不是不不是。是非這惑,綿微難見,神清慮靜,細而研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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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八簡其詮旨者,然而至理無言,假文言以明其旨。旨宗非觀,藉修觀以會其宗。若旨之未明,則言之未的,若宗之未會,則觀之未深。深觀乃會其宗,的言必明其旨。旨宗既其明會,言觀何得存存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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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九觸途成觀者,夫再演言辭,重標觀體。欲明宗旨無異,言觀有逐方移。移言則言理無差,改觀則觀旨不異。不異之旨即理,無差之理即宗。宗旨一而二名,言觀明其弄引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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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十妙契玄源者,夫悟心之士,寧執觀而迷旨。達教之人,豈滯言而惑理。理明則言語道斷,何言之能議?旨會則心行處滅,何觀之能思?心言不能思議者,可謂妙契寰中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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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錄目《禪宗永嘉集》,《大正藏》四八.三八九頁中-三九二頁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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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聖嚴識 永嘉玄覺(西元六六五—七一三年)俗姓戴氏,字明道,因其是浙江溫州永嘉地方的人,故稱永嘉大師。他八歲出家,博探三藏,特別精於天台教觀,與左溪玄朗(西元六七三-七五四年)是同門之友。後來自築禪庵,獨居自修,勤於禪觀而以見《維摩經》獲得發明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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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故與東陽玄策遊方各地,竭見曹溪惠能大師之時,振錫攜瓶,繞著慧能行走三匝之後,立而不禮,慧能即說:「夫沙門者,具三千威儀,八萬細行,大德自何方而來,生大我慢?」玄覺答曰:「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。」慧能問:「何不體取無生,了無速乎?」玄覺答:「體即無生,了本無速。」惠能大師曰:「如是如是」玄覺始具威儀禮拜,即行告辭。惠能大師稱他「甚得無生之意」故留他住了一宿,故被稱為「一宿覺」。此段事跡,見於《六祖壇經》流通本第七章。玄覺與六祖之間的關係,不在耳提面命的教導提攜或承事親近,僅是求取以心印心的印讓。此在禪宗史上,也是一個特別顯著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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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玄覺告別了曹溪,便回溫州永嘉縣的龍興寺禪院,學者輻輳,時號真覺大師。唐玄宗先天二年(西元七一三年)十月十七日,寂於龍興寺的別院,享年僅四十九歲。他的傳記資料,見於《宋高僧傳》、《六祖壇經》、《景德傳燈錄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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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為他是以天台宗的止觀法門為基礎修行方法的人,又得慧能的印可而為禪宗的真傳。故從其著作的性質看,〈永嘉證道歌〉是禪宗的心法,〈奢摩他頌〉、〈毘婆捨那頌〉、〈優畢叉頌〉等所說的止、觀、止觀均等,乃是天台宗的架構,性格頗見不同,所以有人懷疑〈永嘉證道歌〉或非出於永嘉之手。但在該歌之中提到他自己:「自從認得曹溪路,了知生死相關。」的話,又不能否定是出自永嘉之手筆了。我們推想,〈永嘉證道歌〉是在他見了慧能之後寫的,其他有關止觀的頌文,是他未見慧能之前寫的,先漸而後頓,理由極為明顯。而他在〈奢摩他頌〉中所說的「惺惺」與「寂寂」的兩個原則,也將是修定者永遠有用的好方法。所以一併將永嘉的幾篇有關禪觀方法的文字,全部收入本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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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永嘉證道歌〉在《大正藏》經中,有兩見:一為卷四八的三九五及三九六頁的單獨成篇者,另一則在第五十一卷四六O及四六一頁,是被收於《景德傳燈錄》的卷三0之內。有一卷宋代彥琪的〈證道歌注〉,則被收在《卍續藏》卷一一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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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奢摩他頌〉等四篇頌文,原為《禪宗永嘉集》所收十篇文字的一部分,也被列入《大正藏》卷四八。明代的傳燈則為之重編加注而目為《永嘉禪宗集》共二卷,現亦被收於《卍續藏》卷一一一。傳燈是明末天台宗的一位大師,故以天台的立場來認識永嘉大師的著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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